中玉束哈面对“刑事调查”，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四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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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财经》杂志　文｜《财经》特约撰稿人金焱发自华盛顿　编辑｜苏琦

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表示，任何不同意他观点的人永远不会成为美联储主席

据媒体报道，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已就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华盛顿总部翻修相关事宜，对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启动刑事调查。这项调查包括分析鲍威尔的公开声明和审查支出记录，已获得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盟友、检察官珍妮·皮罗（Jeanine Pirro）的批准。

在去年6月的国会听证会上，鲍威尔否认了2021年提案版本中关于为高级决策者提供私人电梯、餐厅以及新大理石设施的说法。鲍威尔当时作证称：“没有贵宾餐厅，也没有新大理石。我们拆下了旧大理石并正在重新安装，只有在旧大理石破损的地方才会使用新大理石。也没有专用电梯，只有一直在那里的旧电梯。”他强调项目计划已“不断演变”，部分最初纳入的功能已被取消。听证会后，美联储在其网站上发布了常见问题解答，重申了鲍威尔的说法，并提供了虚拟导览及详细注释以回应批评。

特朗普此前表示，任何不同意他观点的人永远不会成为美联储主席。

鲍威尔也在最新声明中表示，美国司法部已向美联储发出了大陪审团传票，并威胁要就他去年6月在国会关于美联储总部翻修工程的证词提起刑事起诉。鲍威尔否认了该行动是由其证词或翻修工程引起的说法，他表示，“这些只是借口，刑事指控的威胁，其实是美联储坚持基于我们对公众利益的最佳评估来设定利率，而非遵循总统偏好的后果。”鲍威尔表示，将继续履行参议院确认他担任的职务。

自从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鲍威尔多次拒绝特朗普的降息要求，鲍威尔对美联储独立性的坚持，遭到特朗普的打压和抨击，曾以“无能”为由威胁将其解职，刑事调查则为特朗普与美联储主席之间冲突的重大升级。美国总统通常只能因“正当理由”，通常指渎职或玩忽职守来罢免美联储官员。国会授予美联储独立制定利率的权力，旨在使其免受政治干预，专注于低通胀和劳动力市场健康。

特朗普日前动作频频，先是下令房利美和房地美购买2000亿美元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财政部长贝森特明确此举旨在对冲美联储每月约150亿美元的缩表规模。这一“影子QE”引发了投资者对行政权力干预市场定价及削弱美联储独立性的担忧。

特朗普日前表示，已经决定了未来谁将接替鲍威尔担任美联储主席，并预计很快将宣布相关决定。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任期将在2026年5月15日结束，今年美联储将迎来八年来的首次换届，但鲍威尔的美联储理事任期要到2028年才结束。

特朗普称，希望新任美联储主席在市场表现良好的情况下降低利率，而不是“无缘无故地”破坏市场。特朗普称，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前理事凯文·沃什位列他心目中下任美联储主席人选的名单前列。他同时称，沃什和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西特两人都不错。

摩根大通不具名负责人对《财经》指出，不要忘了鲍威尔出身法政专业，他取得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士及乔治城大学法律博士，曾执业律师，后来才成为华尔街银行家，特朗普政府的举动更像是舆论叙事，在法律上赢的空间并不大。

对于美国司法部的刑事调查，鲍威尔最大的牌是法律牌，能把案件拉回到可被定罪的门槛而不是纯粹的舆论叙事。鲍威尔指出特朗普政府新的威胁与其证词或翻新项目无关，只是一个借口。

由特朗普长期盟友皮罗领导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正在审查鲍威尔是否在美联储总部翻修项目上误导国会。知情官员表示，检察官办公室已多次联系鲍威尔的团队索取相关文件。虽然目前尚不清楚皮罗是否已召集大陪审团或发出传票，但这标志着针对鲍威尔的主要法律战线正式拉开。但是对国会作虚假陈述，或者误导国会，检方通常要跨过几个硬门槛：包括是否存在明确、可核对的事实性陈述，而不是估计、判断、表述不精确；是否能证实为“明知且故意”；其陈述是否“重大/关键”（material），即足以影响国会监督或决策。

鲍威尔可用的法律牌集中在事实基础防线上，他需要用项目文件、预算口径、审批流程、时间点证明其表述在当时语境下并非虚假。美联储此前也发布过项目说明，强调设计变更旨在简化工程、降低进一步超支与延期风险。这类案件在刑事层面真正难点通常不在项目看起来是否太贵，而是证明并不存在主观故意，把争议压回到理解差异和口径差异中，证明信息来自下属团队与承包链条，削弱“明知故意”要件。

鲍威尔的第二张牌是程序牌，用“合规与透明”反制“遮掩”的推定。鲍威尔在声明中已经把路线定为：承认法治与问责原则，但强调美联储对国会已尽到信息披露努力。如果鲍威尔主动披露更多可审计材料，无论是合同、变更单、预算口径、审批纪要还是审计线索，都有机会把问题从“政治指控拉回到工程治理”。鲍威尔的胜率在于，以制度化机制如强调既有审计、监察体系的介入路径，而不是由检方叙事一锤定音，只要他能把外界注意力从“人格审判”转向“工程项目治理细节”，刑事化空间往往会被压缩。

鲍威尔最强的非法律筹码是政治—市场牌，舆论普遍相信，这是特朗普政府与鲍威尔在利率路径上的长期冲突的结果，是对央行独立性的压力测试。鲍威尔在1月11日声明里明确说，这关乎“利率是否还能基于证据与经济状况决定，还是被政治压力/恐吓所指挥”。

这张牌的厉害之处在于，金融市场会给“司法—行政干预货币政策”定价。一旦市场认为央行决策被政治化，风险溢价、期限溢价、美元资产信用锚都可能受到扰动。鲍威尔不需要“威胁”，只要持续、稳定地把框架钉在“制度风险”上，白宫与国会都会被迫计算外溢成本。

最终鲍威尔还有时间牌，开启调查与获得大陪审团起诉裁决之间仍存在巨大差距。美国《联邦储备法》规定，美联储理事任期为14年，而主席任期每四年就会迎来一次重选，因此当美联储主席任期届满时，其将面临两个选择：同时辞去理事职务，彻底离开美联储；留在理事会，继续履行理事职责。东吴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芦哲分析称，若鲍威尔选择后者，则意味着其在主席任期内积累的声望、权威和政策惯性等都可能在事实上对未来美联储货币政策产生“主席级”影响。

任期结构决定鲍威尔不必马上投降。即便不再担任主席，他在制度上仍可能保有一定位置与影响力，而是否留任取决于他自己的选择与政治现实。特朗普政府如果想在短时间内通过“逼退”完成政策重置，也会面临程序与时间的不确定性。同时，他已经公开表态“会继续履职”。这等于把“立刻辞职止损”的选项暂时从桌上拿走，提高对手博弈成本。